S1 新勇者

我取得勇者称号这件事,很快就透过老师转达到父亲那边。

之后,我立刻受到父亲的召见,离开学校回到王城。

回到阔别多时的王城。

不过,我的精神没有稳定到足以沉浸在感慨之中。

我拼命压抑动摇的内心,与父亲重逢。

地点不是接见厅,而是父亲的办公室。

里面虽然宽广,但文件之类的东西散落一地。

还有几个人正在里面聚会。

「修雷因。不好意思,让你专程跑这一趟。」

在走进房间的同时,我便听见父亲沉重的声音。

就连只见过父亲几次面的我,都能马上听出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沉重。

那是远比我在鉴定之仪听到时还要沉重的声音。

「先让我鉴定一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得到勇者称号了吧。」

「遵命。」

父亲手上拿着在那场鉴定之仪使用的鉴定石。

如此回答后,仿佛被人舔遍般的厌恶感觉立刻袭向全身。

在初次遇见老师时,我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被人鉴定时会感受到的不舒服感觉吧。

「真的有……」

父亲语气沉重地说道。

下一瞬间,他伸手掩面,开始低声啜泣。

「尤利乌斯……」

大哥的名字从父亲口中跑出。

听到那名字的我,也忍不住眼角含泪。

不愿在这里掉泪的意志被轻易击溃,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肩膀被人搭住。

那个人是第三王子——大我一岁的列斯顿哥哥。

他轻抚我的头,并温柔抱住我。

我和列斯顿哥哥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不过他个性随和,跟我合得来的程度,在兄弟中仅次于尤利乌斯大哥。

忍耐的限度轻易就被突破了。

我抱住列斯顿哥哥,放声大哭。

呜咽声占据房间好一阵子。

「父亲,我能体会您对尤利乌斯感到不舍的心情,不过我们也得想想今后该怎么做。让我们开始讨论吧。」

出声打破这种沉重气氛的人是第一王子——我们兄弟之中最为年长的萨利斯哥哥。

老实说,我不是很喜欢他。

我从没见他笑过,总是看他面无表情地埋首于工作中。

除了那位嫁到别国,我从未见过的姐姐之外,他是兄弟之中唯一让我直觉认定无法好好相处的人。

「萨利斯大哥,父亲和修都很难过,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无妨吧?」

「不,列斯顿,萨利斯说得对。」

「可是,父亲……」

「少啰嗦,列斯顿。父亲都已经这么说了。」

「萨利斯大哥……」

「够了。为家人难过的心情确实很重要。但是在身为一个人之前,我们是王族。既然如此,就得完成身为王族的责任。要难过,就等到之后再难过吧。」

父亲用衣袖擦去泪水。

虽然他的眼睛哭得红肿,但其中蕴含着坚定的光芒。

这就是王者的姿态。

真厉害。这种事情我学不来。

「既然修雷因继承了勇者的称号,就表示尤利乌斯战死了吧。」

父亲紧抿下唇,说出谁也没有明说的事实。

总觉得这句话逼得我不得不再次面对尤利乌斯大哥死去的事实。

「没想到尤利乌斯之后的下任勇者依然是从我国选出,而且这个称号还是交到他的亲弟弟手上……这也是一种因果吗?」

从父亲的反应看来,不像是对我成为勇者这件事感到开心。

为尤利乌斯大哥的死感到哀伤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但看起来,似乎单纯是因为我成为勇者而感到困惑。

从王家中出现勇者,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成为勇者的资格与一个人的身份贵贱无关,没人明白其选择基准。

据说拥有清廉人格的人就会被选上,但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当尤利乌斯大哥被选为勇者时,他的王族身份也造成了不小的纠纷。

要是连续两代的勇者都从同一个国家的王族中诞生,说不定会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父亲肯定是在担心这件事。

「虽然瞒着修雷因和国民们,但我早就收到魔族军终于开始进攻的消息。尤利乌斯恐怕就是在这场战争中丧命的吧。」

魔族军……

我早就多次听说魔族行动渐趋积极的传闻,看来这一天终于到了。

难道就连那位尤利乌斯大哥都没办法战胜魔族军吗?

「关于那场战争的结果,我还没有收到报告。不过,我已经派能够使用空间魔法的优秀魔法师过去确认……」

语音刚落,房里就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失礼了。」

虽然我不记得来者的名字,但他应该是这个国家的其中一位将军。

他缓缓走到房间中央,接着单膝跪地:

「陛下。属下有事禀报,是关于人族军与魔族军之战的消息。」

「你来得正好。情况如何?」

「报告陛下,因为现场依然一片混乱,所以还不清楚详细情况,不过我方虽然受到相当大的损害,还是勉强击退魔族军了。」

「原来如此。继续说下去。」

「根据目前已经得知的情报,似乎有几座要塞被攻陷了。其中甚至有情报指出,库索利昂要塞已经被敌军彻底摧毁。」

「什么!你是说那座大要塞吗?」

「是……是的。不过情报的真伪还有待查证。现在依然处于混乱,到处都是毫无根据的传闻。有人说魔族军召唤出巨大的魔物,还有人说要塞是被未知的大魔法轰垮,这些都只是传闻和臆测,难以判断到底何者才是正确的情报。」

「嗯……不过,魔族军撤退这个情报应该是真的吧?」

「是的。这个情报绝对不会错。」

「我明白了。感谢你的报告,麻烦你继续收集情报吧。」

「遵命!属下告退。」

将军离开房间。

父亲陷入沉思,皱起眉头闭上双眼。

我们三兄弟等待着父亲的下一句话。

「好像还没人知道尤利乌斯战死的事情。」

「确实如此。现场似乎还处于一片混乱。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暂时隐瞒尤利乌斯的死讯,以及修雷因成为新勇者的事情。」

在场没人反对父亲的决定。

我不太了解政治,还是别乱插嘴比较好。

「我们还不清楚魔族军是否已经完全撤退。要是在这时随便宣布勇者的死讯,只会让民众感到不必要的不安。传闻迟早会从战争现场传出,让尤利乌斯已死的事实广为人知。在此之前,我们都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父亲,修雷因今后该如何是好?」

「虽然对修雷因过意不去,但我要他今天就退学。同时作好准备,让自己随时都能以新勇者的身份站在世人面前。修雷因……」

「在。」

「事出突然,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从今以后你就是勇者了。你必须继承尤利乌斯的遗志,成为人族的希望,投身于战火之中。你现在可能还没作好这样的觉悟吧?尤利乌斯的死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天下,我希望你能在这段时间作好觉悟。」

成为人族的希望?

那种……那种觉悟……我怎么可能突然就有……

「你现在应该还没整理好心情。今天可以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父亲向我投以慰劳的话语。

现在就先接受这份好意吧。

「抱歉。那我先告辞了。」

简短留下这句话后,我离开房间。

父亲和列斯顿哥哥担心的视线,以及萨利斯哥哥冰冷的视线。

仿佛要遮住这些视线一样,门关了起来。

我差点当场瘫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才撑起身体迈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