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1 妖精之里的决战 因为我是老师

我是个软弱的人。


包覆住天空的结界,很唐突地消失了。

这个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以来一直保护着这个妖精之里的结界。除了我之外的妖精们都茫然地望着天空。

以为不可能被破坏的结界消失了,他们应该心生动摇了吧。

所以我才好心警告他们,结界有可能消失啊。

「各位,请准备迎战。敌人要来了。」

我用风系魔法把声音传到所有心生动摇的妖精们耳中。

听到我的声音,妖精们猛然回过神来,立刻绷紧神经。

他们似乎发现既然结界消失,就表示帝国军已经开始进攻。

「结界被破坏了。可是,产生结界的装置本身并没有被破坏。我们只要撑过结界修好之前的这段期间就行了。」

我是族长的女儿,在妖精族中有着强大的发言权。

听到我的指示,似乎让大家逐渐冷静下来。

「更何况这里是森林,是我们妖精的地盘,人类军队不可能在这里战胜我们。让他们彻底明白……在森林中向妖精挑战是多么愚不可及的事情吧。」

为了提振士气,我说出强而有力的话语。

老实说,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

虽然我方拥有森林这个地利优势,但人数是对方压倒性占优势。

此外,对方还是长年与魔族争战、实战经验丰富的连克山杜帝国精兵。

这显然会是一场硬仗。

妖精们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现场气氛是很重要的事。

看到重新恢复冷静且士气高昂的妖精们,我知道结界被破坏造成的军心动摇已经得到控制。

其实我也不确定结界到底能不能修好。

我一直很担心结界会被破坏。

而且我知道,这件事有相当高的机率成真。

因为我的特有技能。

〈学生名册〉——

全世界大概只有我拥有这个专属技能。

其效果是能让我大致得知前世学生们的现在、过去与未来。

只要闭上双眼,那本名册就会从内心深处浮现。

只要翻开名册,就能看到依照座号排列的学生前世名字;只要全心想着那个名字,就能看到名字主人的情报。

只不过,这个技能真的只能看到简单的情报。

「过去」是出生瞬间的纪录。

某人在什么地方出生。

上面就只记载着这项情报。

「现在」是以一句话说明该名字主人目前的状态。

例如健康、生病、疲累等。

但无从得知目前的所在位置。

然后是「未来」。

这个项目上写着那名学生的粗略死亡时间及死因。

这个时间似乎是以我出生的瞬间为起点,以三百六十五天为一年。

以夏目健吾这个名字翻开学生名册,就能看到上面写着他会在妖精之森战死。

战死……就表示他会跟某人战斗。

由古就在帝国军之中这件事,我已经从暗中监视他的侦查兵的报告中得知。

换句话说,他人就在结界之外。

既然由古会在妖精之森战死,就暗示着他会越过结界。

所以我才知道结界可能会被破坏。

而且也知道由古会在这里战死。

身体不由得颤抖。

看到从学生名册上消失的四个名字,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一旦学生死去,名字就会从名册上消失。

由古——夏目健吾的名字也会消失吧。

不同于之前那四名学生,而是由我亲手抹去。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身体却无法停止颤抖。

想要不让周围的妖精们发现我在发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是让他们看到我畏惧发抖的模样,好不容易提振起来的士气又要下滑了。

这么一来,我们就无法迎战帝国军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明明只是想拯救学生啊。


前世的我是位老师。

当老师是我从小的梦想。

我想成为能跟学生们一同欢笑的老师。

为此,我不惜一切努力。

那个世代的孩子们会感兴趣的事物,我全都有所接触。

不管是游戏、漫画、小说还是网站。

我拼命学习能成为与学生之间的共通话题的事物。

虽然我也有点真的沉迷于其中就是了。

我就这样改变说话的口气,披上一层伪装,扮演一位有些奇怪的老师,让自己变得平易近人。

虽然奇怪的地方有些是我的本性,但结果还算顺利。

不过,同时我也不禁怀疑——

这样真的好吗?

用虚假的一面跟学生一同欢笑,真的是我的梦想吗?

可是,我不敢为了展现出真正的自己而舍弃掉过去建立起的一切。

因此,我满足于现状,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然后转生到异世界。

我最后的记忆是我们正在上课。

之后的记忆突然中断,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变成婴儿了。

我好不容易才理解这个事实。

毕竟我还只是刚出生的婴儿,身体动弹不得,眼睛和耳朵也都不太灵光。

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陷入慌乱,忍不住大哭大喊则是我的黑历史。

当眼睛好不容易能看得见,我开始明白自己变成婴儿时,我受到了更大的震撼。

因为周遭的人们都有着尖尖的长耳朵。

过去累积下来的宅知识,让我立刻明白他们是名为妖精的生物。

同时理解自己目前的状态。

异世界转生——我被卷入这种在网路上蔚为风行的故事情节之中了。

我是个软弱的人。

没办法跟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在突然被丢到异世界的情况下还能积极地努力求生,也没办法索性把心一横,展开第二段人生。

我无法舍弃过去的自己。

于是,在脑袋一片混乱的情况下,只有身为老师的事实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是老师。

既然如此,就该把学生放在第一位。

因为我理想中的老师就该那样。

然后,我生来就拥有能办到这件事的技能。

那就是学生名册。

这个技能却带来令我绝望的情报。

那就是,几乎所有学生都会在二十年内死亡。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连续好几天都在颤抖与逃避现实中度过。

然而现实不会改变,就算我不愿正视,时间也会不断流逝。

然后我发现了。

死亡时间最早的学生,也就是在婴儿时期就会死掉的某位学生的名字,在不知不觉中从名册上消失了。

名册上多了个空栏位。

看到这样的结果,我不得不下定决心。

因为在剩下的学生中,有十个人会在出生后的两三年之内死亡。

为了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我只好依靠技能这种东西。

因为学生名册也是技能,我才想到如果是存在着这种不可思议力量的世界,或许也能办到类似念话之类的事情。

于是我花费技能点数,成功取得念话这个技能。

幸好我父亲波狄玛斯是妖精族族长。

如果自己女儿突然说起前世的事情,照理来说应该会怀疑她的脑袋是否正常,但波狄玛斯很干脆就相信了我说的话。

波狄玛斯似乎打从一开始就认为我异于常人。

虽然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我成功赌赢,让波狄玛斯答应保护转生者。

之后就一帆风顺了。

透过学生名册上的「过去」项目,我能得知学生们的出生地点。

只要以那些地点为中心去找人就行了。

虽然很遗憾没能来得及救出某些学生,但我几乎确认了所有学生的安危。

有时候用钱解决,有时候做出跟绑架差不多……不,用好听的话语也无法美化我们的行为,那就是绑架。

那是货真价实的犯罪。

然而,妖精们做这些事情时毫无犹豫。

妖精族愿意这么做,也有他们的理由。

为了对抗管理者,妖精族想尽可能地创造出没有技能的世界。

而转生者似乎天生就拥有大量技能点数,以及一项强大的技能。

如果这些转生者锻炼技能,说不定就会被管理者盯上并且利用。

那些话是有可信度的。

记载在学生名册上的死亡理由之中,有一项就是因为技能被剥夺而死亡。

那也是俊同学和卡迪雅目前的死亡理由。

绝大多数学生都是因为这个理由而死。

我认为那可能就是管理者亲自下手而导致的死亡。

因为学生们目前待在妖精之里这种无法锻炼技能的环境,所以那种死亡理由已经有所减少。

「未来」这个项目经常改变。

可是不管怎么改变,因为技能被剥夺而死亡这件事都不会改变。

而且那件事发生在大家身上的时间都一样。

就在今年。

而且在那之后就没有关于未来的资料。

没在今年死去的学生的未来,都变成了一张白纸。

光是想到这件事代表的意义,我就觉得害怕。

学生名册中没有我的名字。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我是老师,不是学生。

我无法看到自己的资料。

不过,我想八成是那么一回事吧。

因为技能被剥夺而死亡的,都是拥有许多技能的学生。

然后我的技能也很多。

我八成也会在那时候死掉吧。

因为我死了,所以才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

我好怕……我不想死……

我也想过要消除自己的技能。

可是,在解决由古的问题之前,我不能舍弃技能的力量。

而且,万一我用「消除技能」消除掉自己的技能,天晓得妖精族会做出什么事情。

消除技能就等于是把力量送给管理者。

要是我把力量送给妖精族的敌人,妖精族说不定会变成我的敌人。

如果是波狄玛斯,就算面不改色地把我肃清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有这样的话倒还无所谓,就怕在这里接受保护的学生可能也会遭殃。

因为妖精族并不是出于善意保护转生者。

既然如此,那就剩下一种选择了。

那就是击退前来剥夺我们技能的家伙,而对方八成就是管理者。

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办到那种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在此之前要先解决由古。

他会变成那样,都是我这个老师的责任。

我得负起责任才行。

……我必须负责的对象,不是只有由古。

我想起工藤同学的冷漠视线。

我有成功保护好所有学生吗?

我不知道。

如果有好好说明,他们或许就不会那么讨厌我,但学生名册有着一项诅咒。

那就是禁止让学生翻阅。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把在学生名册上看到的情报告诉学生。

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惩罚,但我也不想冒多余的风险。

不管我想怎么向学生们说明,都没办法不提到学生名册的事。

所以我只能三缄其口。

目前唯一的问题,就只有学生都讨厌我。

还不至于让大家爆发不满。

既然如此,那么被学生讨厌,也算是老师的工作。

我会心甘情愿地忍受这一切。这种小事才不算什么呢。

……我说谎了。我好难过。我太软弱了。

我好怕。我不想死,也不想让学生死掉。

我做的事情正确吗?

我是不是没有做错?

我是个合格的老师吗?

快来人告诉我吧。


「亲爱的冈∼姊!我很高兴喔!为了第一个见到我,你居然跑来这边等我!」

率领着帝国军的由古现身了。

尽管身为大将,他却走在队伍最前方。

「我也很高兴喔。」

其实我一点都不高兴。

可是,我必须教训走错路的学生。

虽然我也不晓得这么做是否正确。

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得做这件事不可。

因为我是老师。